方秋芙茫然摇头。
    摔倒的又不是她,她当然没事了。想到这里,她看着地上狼狈的萧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萧烬气急败坏站起来,嘴里还狠狠喊道,“方!秋!芙!”
    方秋芙还在笑,“你真的笨死了!队长肯定要说你,你今晚怕是没有粉条吃咯!”
    “那你分我吃!”
    “才不要,一人做事一人当,又不是我闯的祸。”
    萧烬拒绝了孙主任递来的手,靠自己站起了身,他看向幸灾乐祸的方秋芙,决定反其道行之,挑眉卖了个乖。
    他学着谢扶风的语气,软着脾气喊了句,“方姐姐,就分我吃一口嘛!我还在长身体,保证不多吃。”
    方秋芙还是不忍心,“那就一口?”
    萧烬奸计得逞,立即变了脸,用“早知如此”的嘚瑟语气回应,“我就说你很容易心软上当吧?谢扶风那厮的伎俩,骗你真好用,回头一碗粉嗦完连汤都不给你留,你就知道后悔大哭了!”
    方秋芙冷哼一声。
    萧烬耸耸肩笑得无所畏惧。
    孙主任也跟着呵呵一笑,还想和赵驰点评两句,“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打个嘴仗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哎哟!这旺盛的生命力啊……啧啧,你说是不是?”
    他一回头,没有撞上期待中的附和表情,而是瞥见赵驰肉眼可见的阴沉面色。
    孙主任很不解。
    难道是把这位给说老了?
    孙主任当然不清楚赵驰心里在想什么。他注视着方秋芙与眼前这位卷发少年的亲昵互动,心底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他当然替方秋芙开心。
    他能听出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的笑声很清脆,也很真挚。方秋芙笑起来时,脸颊会染上一层生动的红晕,眉毛会扬起弯弯的弧度,瘦窄的肩膀还会随着动作起伏,一高一低地颤抖。
    她现在鲜活又炽热。
    他以前很少见到她这一面。
    那个和他结婚的蓉蓉,是苍白的,压抑的,是把灵魂都嵌入壳里躲起来的刻意疏远。
    他将目光向远处拉开,投射在方秋芙对面的萧烬身上。赵驰太懂那少年黑亮眼睛里亮闪闪的眸光代表了什么,那是藏不住的宠溺、是克制不住的亲近、是同样沉甸甸不输给他的爱慕。
    赵驰在心中冷笑一声。
    真是一叶障目。
    光有一个岑攸宁还不够,在他此前从未认真注意过的角落里,又忽然冒出来一个稚嫩的情敌。
    孙主任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他用一脸“颇为不巧”的目光,向赵驰指了指屋内,又瘪嘴用眼神示意满地狼藉,“赵营长,今天食堂估计没时间接待了,我们也不添麻烦,要不我带你去仓库看看?我们入冬的伙食费其实……”
    赵驰听懂他的暗示。
    孙进步这厮恨不得将一切碎片时间花在讨钱身上,还偏偏让人恨不起来。谁让这人还真就把钱全部花在给农场做提升,给社员谋福利,恨他倒显得自己觉悟不高了。
    他无奈叹气,正要答应去瞧一眼,眼神忽然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办公室,心中有了主意。
    “我借一下电话行吗?”
    他想给傅之安去电确认下个月的检查安排,顺便托他帮自己办一件事。
    赵驰想到这里,眼神飘向了正在帮方秋芙搬竹篓的萧烬,他头顶的卷发随着风飘散飞舞,像一只求偶的野猴似的笨拙地献殷勤,刺眼又滑稽。
    他冷漠地收回目光。
    既然大家都想耍手段追求,他又何必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再不争,怕是就要沦落成岑攸宁那样,提前出局了。
    孙主任想了想,打个电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于是答应得很快,“行啊,刚好钟会计今天应该在办公室入公账,他能帮你拨号,我是搞不懂那玩意儿的。”
    打个电话又得转区号,又得报本地序号,还得和对方接线员提供接通人和拨号人信息,若是遇到个话多的还得寒暄两句,同时还得祈祷对方听得到联络广播且跑得够快,才有可能成功接通。
    麻烦得很。
    他是不乐意学的。
    有这功夫,孙进步更愿意直接杀到对方面前,谈事情也方便。
    “嗯。”赵驰应了声,战术长靴刚踏出第一步,又想起了什么,立即给孙主任解释,“你等我一分钟,我找那个女同志有点话说。”
    没等孙主任反应过来,赵驰已经转身朝着方秋芙和萧烬的方向跑去。
    “方秋芙。”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方秋芙正在和萧烬说幸好没有绊到还挂有粉条的木架,否则他俩就要让汪队长失望了。她听见赵驰的呼唤,下意识转头,“赵营长?”
    赵驰没有将一丝丝多余的目光投给萧烬,他把攥在手心的铁饭盒递给她,快速交代道,“这个你趁热吃吧,对身体好的。”
    “啊?”方秋芙很懵。她正要低头去看手心里被塞了个什么热乎乎的硬壳方形物体,就又听见赵驰开口。
    “这两天忙着建设工程,等我回驻地领到月饼和奖励的票,我就拿来给你。苍川的冬天冷得很,你多做两件棉衣御寒,别像上次那样感冒。”
    方秋芙嘴唇张合,想不通他这是做什么。
    萧烬蹙紧眉头,头一次用看竞争对手的目光凝视着赵驰。
    “还有事先走了。”赵驰没有解释,没有找借口,他已经不想隐藏他的心意,直白地表达了他的偏爱,“还有,中秋节快乐。”
    食堂外的晾晒木杆错落有致排布,方秋芙手握着触感依旧温热的铁饭盒,呆呆地目送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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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赵驰(琢磨):不对,又来一个。
    萧烬(呆滞):哥们儿你又是哪里来的?
    第31章
    “赵营长, 找我什么事?”
    傅之安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呵欠。他昨晚又在急诊轮夜班,一夜就睡了五个小时不到,现在刚醒不久。他闷闷的声音透过滋滋间断的电流声传来, 显得格外懒洋洋。
    赵驰开门见山, “和你确认下月初的体检安排, 你导师时间排得出来吗?”
    其实金城距离苍川并不算远,开车从青峰农场出发, 正常情况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市区,若是碰上天气和路况欠佳,再不济两小时也能到达。
    但往返一趟,就得三小时, 赵驰不想让方秋芙折腾一圈白跑。
    傅之安轻声笑了下,“放心吧,给你记着呢。上周驻地后勤部不是都把通知都发过来了吗?我办得可比你这通电话还要早。”
    “那就好。”赵驰随即说起下一个话题, “对了,你手里的苍川本地票如果不紧张的话,就都留给我吧, 我和你换更好的通用票。”
    傅之安敏锐察觉到异常, “为什么?”他印象中的赵驰既不是什么爱投机的江湖贩子,也不是怀有莫名其妙无助人情节的傻瓜。
    “我有用,送人。”
    “哦——”傅之安的声音拖得很长, 特意在末尾留了个引人遐想的转音, “怪不得最近三个月都没听你再提过相亲了。”
    赵驰听到“相亲”两个字,立即回想起上一世不断找理由拒绝的例行相看日程。光是想到那种躲开一个又有下一个,找个借口还要被领导们水来土掩挡回来的憋屈感,他就有些创伤后遗症,于是在听筒里无奈叹了口气。
    傅之安不了解他内心回忆的煎熬, 还以为他这是恋爱中的哀怨,正在为如何与对象相处而烦恼。
    他促狭揶揄道,“所以咱嫂子是哪个单位的?我猜猜……驻地托儿所的保育员?还是我认识的军医?不,也有可能是苍川本地的姑娘……诶!难道是上次陈叔给你介绍的那个后勤文工团妹子?就是歌舞团那个首席演员,可你当时不是说没看对眼嘛?”
    赵驰受不了他的发散遐想,简单提了提,“都不是,而且我还在追求人家,别这么叫。”
    嫂子嫂子的,多不像话。
    可赵驰虽然心里这么想,嘴角却挂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上扬幅度。
    傅之安这下更加来了兴趣。
    他对赵驰的情况知根知底,抛开外貌条件不谈,光是赵驰的家庭情况那叫一个根正苗红:在垣城解战役身死追授勋章的爹、在延州为保护电台组撤退而牺牲的妈、以及刚去驻地就领了头功连升两级的他,更不用说驻地司令部和金城军区那帮老头子有多喜欢多欣赏赵驰,他的未来往高处走只是时间问题。
    用世俗的框架来评判,哪怕赵驰是个丑八怪,他也不会缺好对象,更何况他长得还很有风采?况且他为人正直,性格踏实,一看就是招姑娘喜欢的类型。
    傅之安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都这般如临大敌?”
    若非参谋长和政治主任的那两个火爆脾气的女儿早已结婚生子,傅之安绝对要怀疑赵驰是不是在追求驻地哪个领导的心头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