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收到了兜里。
    方秋芙还在感慨,“我原本想在金城买的,但上次实在不巧,最后看了病还是回了苍川县。这是我今天取信的时候买的,还想着什么时候你过来再给你,没想到这么巧,你今天就过来了,运气真好!”她说话时嘴角始终挂着浅如月牙般的弧度,眼睛含俏。
    赵驰明知故问,“有收到好消息吗?”
    “有!最好最好的消息。”
    方秋芙绽出一个明艳的笑。
    赵驰站定在原地,垂眸凝视着她眼睛里明亮的光芒。
    他知道方秋芙是在为何而开心。傅胜早在除夕之前,借着一次晨跑训练的机会,就告诉他已经办妥了赣江那边的事。今早他从驻地出发时,傅胜还特意提醒他别忘了他们的交易。
    如今看到她这般欣喜,赵驰心里的情感却复杂万分。
    原本,他也应该替她开心的。
    可昨天赵驰去了一趟金城省医,他想问问傅之安上次提到的那个手术究竟是什么情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方秋芙实施,他怕她的身体状况等不及,再度出现上一世那样的悲剧。
    却不曾想傅之安根本不在。
    他找了个护士同志询问,才知道傅之安竟然年前就带着两个实习医生去金城周围的各个县城做义诊了,要年后才回来。
    赵驰不想跑个空,心一横决定直接去找周瑾,却从她那里得知噩耗。
    ——方秋芙无法采用该手术方案。
    周瑾很遗憾地表示,“我之前没有在成年病患身上实施过该方案,于是前段时间和之安做了些测试和实验,对比后我们发现过去交叉配型方案能成功是因为婴幼儿的心肺负担并不重,但如若要为一个成年人做志愿者供体,先不必去谈配型的问题,体重就很难达到差值标准。换言之,你的身体无法承担两个成年人的负荷,哪怕她身形偏瘦也无法实现。抱歉,之前是我太心急,秋芙的情况……还得再等等。”
    赵驰当即感受到了绝望。
    他曾经以为只要找到傅之安那位号称开创时代的教授,她就能救下方秋芙,甚至连傅之安提到的那个堪称以命换命的血泵方案他都能无条件配合,只要她能活下来。
    可现在周教授告诉他:
    ——这套方案注定无法成功。
    “我当然明白她的情况很紧急,那颗心脏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可能未来几年都会维持现状,也可能突然有一天就急剧恶化。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必须要接受治疗,否则一定是死路一条,只是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周教授最后提到了她的现状。
    赵驰听得很明白。
    方秋芙的病情是在与自身的恶化程度赛跑,她不仅需要维持体征,还得静待奇迹的发生——未来或许会有新技术出现。
    但究竟是哪一天呢?
    哪怕是重生的他,也不知道。
    赵驰望着眼前正为父母平安而欣喜的方秋芙,就像是看见一朵注定会在下个季节凋零的花,他偏偏无计可施。
    “蓉蓉……”
    赵驰哑着声音开口。
    他不想再管顾那么多,冲动地想要试探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农场,哪怕再用一次“利用我”的借口死缠烂打。
    然而就在这时,后厨突然传来孙玉的尖叫声,“啊啊啊——”
    方秋芙猛然回头。
    她心口的跳动莫名加快。
    上一次她有类似的感觉,还是那晚朱妈突然把她从床铺里叫醒,下一秒就把她塞进了三轮车。
    是……谁出事了吗?
    方秋芙不敢深想。
    脚步还未来得及动,又听见后厨一阵叮呤咣啷,紧接着“砰——”的一声,大约是有什么重物砸到了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方秋芙与赵驰对视一眼,两人没有任何对话,一前一后疾步朝着后厨的窄门方向而去。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她心底那股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甫一进门,方秋芙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岑攸宁身上,甚至没注意到地上洒落的陶罐碎片。
    赵驰一把拉住她,怕她径直踩上去,但方秋芙就像是突然生出了巨大的力气,毫不犹豫从赵驰的手中挣脱,快步扑到了岑攸宁身边。
    “攸宁!怎么回事?”
    岑攸宁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摇头,“我没事……”可他迅速肿胀的手腕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说的那样轻飘飘。
    “秋秋——”孙玉吓坏了,她还未从刚才的插曲中缓过劲,全靠着残存的理智尽可能克制住情绪解释,“刚有只老鼠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我想把它从厨房赶出去,一着急,转身的时候连带着把架子给碰倒了,放在最上面的那个铁锅盖子要落下来,你哥估摸着是怕我被砸到脑袋,就用手替我挡了一下,那是铁锅啊!多重啊!肯定被砸伤了……秋秋,都怪我……”
    孙玉愧疚不已。
    方秋芙还是第一次见孙玉如此慌乱,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解释。
    “你别说这种话,是意外。”
    尽管她心底焦虑,但方秋芙还是安慰了孙玉。她知道孙玉是好心,不是故意要害谁受伤,那不能让她背负上难以承受的责任。
    -----------------------
    作者有话说:赵驰(重开版):老婆这次没给我手表,难道说……(期待)(搓手)
    方秋芙(二代机):害怕被骗还是先留着吧。(沉思)(认真)
    第61章
    两个女人说话间, 萧烬还在替岑攸宁观察伤口。他过去在大院里经常和那群野小孩摔跤闹着玩,跌打损伤是家常便饭,至少算得上是久病成良医的半个专家。
    他从侧面观察了一番岑攸宁的伤口, 黑眉渐渐紧蹙, “肿得有点厉害, 怕是骨折了……”
    萧烬收回目光,又捕捉到方秋芙快要哭出来的担忧模样。
    他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萧烬内心深处当然希望岑攸宁能尽快出局, 他嫌他这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碍眼得很,希望岑攸宁能速速离开方秋芙的视野——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毕竟刚才若换做是他萧烬离得更近,他恐怕也会做出和岑攸宁相同的选择。
    干着急也不是个办法。
    萧烬无奈道,“我还是去帮你叫汪队长吧, 肯定得去县里的卫生院找骨科大夫看看,这不能不处理!如果真的是骨折,你肯定得上夹板。”
    岑攸宁没吱声。
    从他被砸伤开始, 就只有在面对方秋芙时说过一句话。此时的他紧紧抿着薄唇,始终一言不发。既是在忍痛,也是内心极度煎熬。
    他如何会不明白呢?
    离家前, 父母就曾千叮咛万嘱咐, 提醒他能忍则忍,无论如何也不要与人争执,就怕伤到手, 那是钢琴家的职业生命。
    可刚才的情景……
    他确实没有多想。
    岑攸宁自认为他不算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甚至同学们还在背地里说过他冷心冷面。
    但那是方秋芙的朋友。
    他不想让她伤心。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即便重来一次,岑攸宁也不会后悔刚才的冲动举动。
    方秋芙进门还不到一分钟,就眼见着岑攸宁的手越来越肿。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但她亲眼见过岑攸宁弹钢琴时的翩然, 光是想到他有可能无法再触碰琴键,她鼻尖就忍不住发酸,晶亮的泪珠不断从双颊滑落。
    如今听到萧烬要去叫汪霞帮忙,她赶紧抽了下鼻子,强撑起精神,起身想要跟着一起过去帮忙,却被赵驰用一只手臂拦住。
    “你先别着急。”他道。
    赵驰顺势还叫停了已经迈开长腿,准备去找汪霞的萧烬。
    “你也等等——”
    萧烬停下脚步,不解地望着他。其余几人连带方秋芙在内,也都看向了赵驰。
    赵驰紧紧盯着岑攸宁的手腕,短暂思索片刻,当机立断,“跟我走,我送你去县里的卫生院,要是那边没办法处理,就去金城的省医院。现在就走,我会开车。”
    他想了想,反正最后都要送往苍川县,那与其让方秋芙和那小子去路上耽误时间,还不如就让他把人给送过去,快速且高效。若是那边没办法,他就只能尽快联系傅之安,问问他能不能帮帮忙。
    “还能走吗?”
    赵驰看向岑攸宁,危急关头,他不再把他当做那个嫉恨了两世的情敌。因为他曾经在心中发誓,只要是方秋芙想要守护的,他都会竭尽全力——哪怕对象是岑攸宁。
    岑攸宁忍着疼痛轻轻点头。
    “那行,如果不想以后留下后遗症,我先帮你简单制动。”
    赵驰在部队里培训过急救知识,明白骨折最要紧的就是黄金时间窗,能让日后的康复时长大大缩短。他在食堂后厨找了两片编篓框的宽竹条,又随手找了块过滤用的软纱布,将岑攸宁的前臂到手部简单包扎固定,避免他在就医过程中的活动加剧损伤。
    随后,赵驰取了一块毛巾,打开水龙头将其浸湿,递给他,“你拿这个按着,会好受点,不然肿得太厉害医生也不好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