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再吃块山药,山药温养胃。”
    那一把声音轻柔软糯,说出来的话直直地甜到她心底。
    陆靖寒何曾有这般贴心贴肺的时候?
    范玉梅暗暗地骂自己儿子被猪油糊了心,有这么好的媳妇儿,还搭理苏心黎干什么?
    苏心黎嫌弃梅董事的儿子沾花惹草,她又能好到哪里去,不也先后交往了好几个男人,其中还有个没开化的西洋人,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毛。
    真正是臭鱼找烂虾,乌龟配王八,天生就是一对。
    范玉梅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敲打敲打陆靖寒,要是把杨思楚气跑了,这个儿子她也不要了。
    送走范玉梅,廖氏指着旁边椅背上搭着的缎面,问道:“找出来这个干什么,想拿我的东西讨好你婆婆?”
    杨思楚红着脸分辩,“没有,我是拿出来看看颜色,想给陆伯母打算做条裙子,没说用您的布。”
    廖氏笑道:“用就用吧,陆家先先后后送来那么多东西,我心里有数。你知道讨好婆婆,可日子还是两口子过,男人跟你一条心,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杨思楚“哼”一声,“我得复习考大学,这会儿没空。”
    就知道嘴硬!
    廖氏看破却不说破,将碗筷子收拾到厨房。
    第二天放学时候,杨思楚就在校门口见到了秦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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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和好呢,还是不和好呢?
    第41章 冰释 我今天很高兴
    秦磊长得身高马大, 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口,想装作没看见也很难。
    何况还有程少婧这个“内奸”, 两手拽着杨思楚胳膊, 几乎将她拖到了秦磊面前,然后拉着程书墨就往电车站跑。
    杨思楚还没来得及骂她卖友求荣, 就听秦磊道:“小姐, 五爷说厨房里的架子都打好了,请您过去看看行不行, 如果不合适, 就找人另打。”
    果然用了这个理由。
    要是她不提点, 难不成陆靖寒就想不出个合适的台阶?
    或者还是他不肯想?
    杨思楚还在犹豫, 听到身后传来男子恳求的声音, “秦秘书, 拜托您跟五爷通报一声吧, 码头那边实在耽搁不起。”
    秦磊原本还算温和的脸孔上顿时蒙了层寒霜,“陈先生, 非是我不帮, 五爷最近不见客。”
    “工人迟迟不给卸货, 船在码头耽误一天就三四百块钱……秦秘书通融通融, 万一五爷愿意见见?”男子说得极其可怜,甚至带了哭腔。
    杨思楚不由回头,见是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中等个头,穿身挺括的湖色绸面长衫,在他旁边站了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
    杨思楚一愣,喊道:“晓菲姐?”
    “杨思楚?”马晓菲也是颇为意外, 随即道:“噢,对了,你在这念书,这么巧,你这是放学了?”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是,刚放学,晓菲姐来这里干什么?”
    马晓菲指指身旁的男人,“这是我先生陈广生,我们想拜访五爷。”
    他们在门房那里碰了钉子,在附近转悠着想办法,谁知瞧见了秦磊。
    秦磊扫一眼马晓菲,淡淡开口,“五爷有事跟杨小姐商议,或许能顺便见见陈先生。”
    言外之意,如果杨思楚答应去见陆靖寒,就可以带上马晓菲夫妻。
    就知道秦磊面相忠厚老实,可根本不是省油的灯。
    杨思楚冷冷道:“秦秘书是什么意思?”
    不再称呼“秦大哥”,而是换成了“秦秘书”。
    秦磊暗暗叫苦,他看出方才杨思楚的迟疑,生怕她不答应,这才想出了这么个昏招。
    可也没办法,五爷最近着实不太好,一天到晚阴沉沉的,比起他刚受伤那半年也不遑多让,累得侍卫们也都战战兢兢。
    他要讨好五爷,不得不开罪杨思楚。
    马晓菲也听出秦磊的话音,低声对杨思楚道:“别答应,我们会另外想办法,你别犯傻。”
    而陈广生却是满脸焦急,不断给马晓菲使眼色。
    杨思楚明白马晓菲的爱护之意,笑着挽上她的胳膊,“先去看看。”
    马晓菲碍于秦磊就在旁边,不便多说,用力握一下她的手,摇了摇头。
    杨思楚笑道:“没事,晓菲姐,我本来也想去见见五爷。”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秦磊听到,而且还特意回头示威般瞪了秦磊两眼。
    秦磊顶了顶腮帮子,没作声,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门房老范见到杨思楚,老远就打开角门, “杨小姐好一阵子没过来了。”
    杨思楚笑笑,“最近功课忙,腾不出空来。”
    马晓菲诧异地问:“思楚,你跟陆家人很熟?”
    杨思楚想一想,答道:“只跟五爷和两位小姐比较熟,其他人只是见过一两次。”
    马晓菲失笑,“刚才是我误会了,还以为……思楚,你别在意。”
    杨思楚亲昵地说:“我知道晓菲姐是为我好。”
    一路闲聊着走到畅合楼门口,杨思楚有意放缓了步子。
    秦磊大步进屋禀报,少顷出来,温声道:“小姐、陈先生、陈太太里面请。”
    陆靖寒在书房,坐在宽大的案桌后面,手里随意转动着一支钢笔,神情冷峻淡漠。
    不知为什么,杨思楚突然有些胆怯,往马晓菲身后躲了躲。
    陆靖寒注意到,目光沉了沉,淡淡道:“请坐。”
    杨思楚挑了离案桌最远的单人位椅子坐下,马晓菲夫妻则在长条椅子坐下了。
    秦磊过来倒茶,陆靖寒吩咐道:“另沏一壶祁红,别太酽。”
    先前茶壶里是明前龙井,比较寒凉,这会儿入秋了,而且杨思楚是女孩子,喝红茶更好。
    少顷秦磊沏好茶,给各人倒了一盏。
    马晓菲注意到,他们夫妻用的是青花瓷茶盅,而陆靖寒和杨思楚用的是甜白瓷。
    陈广生抿一口茶,与马晓菲对视两眼,站起身恭敬地说:“五爷,此次冒昧前来,实是有事相求。家里开了间棉纺厂,前阵子从东瀛购置了十台纺纱机,已经到杭城码头三天了,始终没有卸货。码头上的毕管事说正值秋收,工人大都回家收粮,余下的工人要先紧着楚家和五爷的货。我实在没办法,大船耽搁一天就几百块钱的费用,求五爷通融一下……家里小本生意,经不起这般耽搁。”
    陆靖寒漫无表情地听着,侧头问秦磊,“最近到的货多吗?”
    秦磊答道:“今天从福建来了一批瓷器,明天还有一批,倒是不多,十箱德化窑的白瓷、十箱建盏、五箱漳州窑的青花瓷以及五箱杂七杂八的其它瓷器,后天能到五千斤洋面。”
    杨思楚默默听着,难怪陈先生着急,就这几天工夫,都损失上千块钱了,杨家面馆得好几年才能赚出来。
    正想着,忽听“啪嗒”一声,却是陆靖寒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杨思楚手比脑子快,脑子尚未反应,手已经自发自动地上前捡起来,递给陆靖寒的时候,陆靖寒趁机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外面桌子上有葡萄,已经洗过了,你拿来吃。”
    杨思楚容他握了会儿,没回答,径自到会客厅,把葡萄端进书房,摆在茶几上。
    葡萄有两碟,一碟紫葡萄,一碟绿葡萄。
    杨思楚逐一尝过,对马晓菲道:“晓菲姐吃葡萄,紫的虽然小,但是很甜而且有股奇怪的香味,绿的就只是甜。”
    陆靖寒温声介绍,“紫葡萄是玫瑰香,从山东运过来的。”
    马晓菲本拘束着不敢吃,闻言便尝了一粒,笑一笑,“确实有香味。”
    杨思楚笑道:“我也觉得紫葡萄更好吃。”
    陆靖寒唇角微弯,神情明显和煦了许多,侧头看向秦磊,“联系一下毕管事,争取后天把陈先生的货卸了。”
    明天的货更少,为啥不明天卸,反而多耽搁一天?
    秦磊正疑惑,只听陆靖寒补充道:“明天阿楚上学,后天是星期天。”
    秦磊恍然,连忙应下。
    陈广生大喜过望,按照毕管事的说法,十天之内都未必能腾出人手来卸货。
    陆靖寒却说后天就能把事情解决了。
    他双手拱在一起,不迭声地道谢,“多谢五爷周转,五爷大恩,陈某铭记在心。”
    陆靖寒淡淡道:“不必客气。后天早上九点,陈先生直接去码头即可。”眸光一转,看向杨思楚,声音柔和了许多,“八点半我去接你?带你去看看码头。”
    杨思楚抿抿唇,应了声好。
    大事办妥,马晓菲终于放下心,遂起身告辞。
    陆靖寒并不挽留,只问杨思楚,“你要不要在这吃晚饭?”
    “不去”,杨思楚摇头,“我跟晓菲姐一起走。”
    “那你稍等会儿,待会儿让秦磊送你”,陆靖寒对秦磊道:“去厨房看看饭好了没有,还有剩的葡萄给小姐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