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楚笑道:“是梦里,我进过你的梦。”
    陆靖寒亲昵地掐了她脸颊一下。
    临睡前,杨思楚把棋子块炒好,摊在盖帘上放凉。
    翌日一早,盛在罐子里让陆靖寒带给程书墨。
    没想到半下午陆靖寒就回来了,后面跟着的俨然就是程书墨。
    杨思楚讶异道:“早知你来,我就不赶着昨晚炒棋子了,灯光暗,火候有点大。”
    “不大,很好吃,谢谢思楚姐……我跟五爷过来查点资料。”程书墨简单地解释两句,跟着陆靖寒进了书房。
    直到掌灯时分,两人才出来。
    杨思楚笑道:“天不早了,书墨在家里吃过饭让秦秘书送你回去,我已经跟程伯母打了电话。”
    “好,多谢思楚姐。”程书墨看一眼陆靖寒,落落大方地答应了。
    正月的饭菜总是油水大,陆家也不例外。
    厨房做了辣子鸡块、糖醋小排、白灼河虾和一盘炒菜心。
    凉菜则是猪皮冻和凉拌菠菜。
    程书墨开始略有些不拘束,可看到杨思楚殷勤相劝,便慢慢放松下来。
    尤其看到陆靖寒伏低做小地给杨思楚剥虾,帮她盛饭,心里更是有股微妙的愉悦。
    没想到高高在上、冷厉寡言的陆靖寒私底下会是这副样子。
    但是男人就该如此吧,在外面处理公事要端肃,在家对待妻儿则要爱护。
    陆靖寒真的很不错,能够配得上杨思楚。
    程书墨更加松弛,吃完一碗饭又添了大半碗。
    饭后问陆靖寒,“五爷,平常如果有不懂的问题,能不能过来请教您?”
    陆靖寒稍加思量,回答道:“平常可以,星期六和星期天不要来,我的时间要全部留给阿楚。”
    杨思楚嗔怪地白他一眼。
    送走程书墨,杨思楚笑问:“你们俩在书房聊什么呢,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
    “关于轴承的问题,我找了本书给他看。明天上午没事,有两个轴承送去打磨了,后天下午过去安上去试试效果,我估计应该管用。”
    杨思楚道:“那你能抽出时间参加少婧的婚礼吗?”
    陆靖寒点头,“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再过两日,杨思楚正在萱和苑陪范玉梅说话。
    陆靖寒沐着满身风雪进来,“早上出门还是晴天,这会儿飘了雪,明天怕是要冷。”
    范玉梅道:“三九四九冰上走,现在正是冷的时候,过了元宵节就开始回暖了。”
    杨思楚连忙倒了杯热茶,问道:“路上滑不滑?”
    “不滑。”陆靖寒就着她的手喝了半盏,“你几时过来的,中午没睡会儿?”
    “睡了一小会儿,天短,怕娘睡太久就早早过来,正跟娘商量元宵节要不要出门看花灯?”杨思楚抬眸,看着陆靖寒面容虽平静,可眼底却挂着喜色,不由目露疑惑。
    陆靖寒悄声道:“回去告诉你。”接着问道:“娘想看灯?”
    范玉梅道:“我不去,懒得出门,你们想去尽管去……”眼角瞥见艳羡不已的姚金叶,又道:“去的话把金叶带上,来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出门逛过。”
    陆靖寒面色不虞地说:“我不去,阿楚也不去。”
    范玉梅目光沉了沉,“那金叶找子蕙一起吧,我记得子蕙和子荔每年都逛到挺晚。”
    姚金叶怯生生地答应了。
    回畅合楼的路上,陆靖寒一改吃饭时的沉闷,兴高采烈地说:“织布机改造好了,更换了两个线轴和控制板。昨天试着织了半匹布,比洋机器不差什么。”
    杨思楚喜出望外,“太好了,共改造了几台?”
    “两台,”陆靖寒回答:“都很成功,这两天工厂正赶着加工零件,以后可以大批量改制……你在家里等着数钱,哥哥给你赚。”
    杨思楚歪了头问:“能赚多少?”
    陆靖寒亲昵地点一下她脸颊,思量会儿,“不好说,回头让魏明算一下。买一台洋机器连运费差不多要花费一千块,旧机器改制每台一百五十块,其中零件加工六十块,给调试的工人二十块,再去掉七七八八的费用,落到我头上大概五十块……最后端看杭城有多少织布机需要改制吧。”
    杨思楚默默合算着,如果有两百台机器要改制,那么陆靖寒能得到一万块。
    确实不少。
    可对于商户来说,花低价改制旧机器却能得到跟洋机器差不多质量的布匹,也很值得。
    转眼就到了元宵节。
    灯会设在庆春路,也就是庆春门附近。庆春路跟长兴街差不多,街道两侧也都是店铺林立,但庆春路要宽阔得多。
    因此,每年的灯会都在这里举办。
    天刚擦黑,店铺已经在门口挂起霓虹,流动摊贩的摊位挂上灯笼,就连树梢上也挂了各式花灯。
    天上明月的清辉与地上灯光交互辉映,将周遭映照得宛如仙境。
    陆靖寒陪着杨思楚沿着庆春路一边逛摊位一边赏花灯。
    有卖针头线脑、头花手帕的;有卖胭脂香粉、口红发蜡的;也有锅碗瓢盆、陶器瓷器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杨思楚没打算买东西,只是对摊位上挂着的花灯赞叹,“兔子灯真可爱,眼睛竟然做成了红色。四大美人画得真漂亮,头发丝都不乱。哇!看那个灯塔,不知道怎么搭起来的,真算得上是流光溢彩。”
    杨思楚在观灯,陆靖寒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满街的花灯照着她的面容,脸颊像是羊脂玉般莹润,纤巧的眉毛弯成好看的弧度,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对梨涡,甜美灵动,教人恨不得溺毙在里面。
    陆靖寒这般想着,已情不自禁地侧过头,在她额前轻轻印上一吻,而后下移,落在唇上,柔声问道:“阿楚喜欢哪一盏,咱们买回家?”
    “不用,买回家也不见得看。”杨思楚仰头微笑,眉梢眼底全是欢喜。
    不远处的茶馆二楼,有人身披狐裘大衣,翘着二郎腿,指间夹一根香烟,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看到杨思楚身上那件很普通的粉色缎面棉袄,也看到她梳的规规矩矩的圆髻,跟周遭一干旧式妇女的打扮并无差别。
    而且,很是少见多怪,看到走马灯会驻足,看到猴儿灯会惊讶。
    陆靖寒却护得紧,右手环在她腰间,生怕她被人冲撞了。
    真不明白,陆靖寒到底相中了杨思楚什么?
    即便他那会坐着轮椅不能行走,也不至于随便娶个女人回家。
    想到前些天在陆公馆门口见到陆靖寒,苏心黎仍然觉得心潮澎湃。
    穿西装的他跟五年前一般帅气俊朗,甚至因为年纪略长,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折的沉稳与从容。
    她几乎想立刻扑进他怀里,跟他说爱他。
    可他眼中的冷漠与疏离却硬生生地阻止了她的脚步。
    苏心黎真的不甘心。
    不论是相貌还是家世、谈吐还是见识,她都比杨思楚强得多。
    她已经离了婚,只要陆靖寒也跟杨思楚离婚,他们就能生活在一起,不管是到伦敦还是留在杭城,他们的日子都会非常舒适与轻松。
    苏心黎探身又朝街道上看去,正好看到璀璨闪耀的龙凤灯塔前,陆靖寒正低了头亲吻杨思楚。
    那一刻,街上的火树银花都成了背景,只有那对相依偎的身影仿佛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苏心黎再忍耐不住,用力将手中香烟扔在地上,紧跟着黑色高跟鞋踩上去,狠狠地将烟头碾成碎片……
    第82章 碰瓷 从内到外透着令人恐惧的冷酷
    因为时间仓促, 程少婧和张文远的婚礼和回门宴安排在了同一天,换句话就是说婚礼上既有张家的客人,也有程家的客人。
    非常热闹, 却不失温馨。
    婚宴摆在新亚饭店, 陆靖寒临时要赶去布厂未能出席,杨思楚却见到了久违的杨思燕夫妻, 以及冯安琪和冯安珍姐妹。
    席面上摆了花椒油炝白菜丝、卤煮豆腐、鸭条熘海参还有椒盐排骨等, 林林总总足有十六道菜。
    有一刹那,杨思楚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还置身在冯安琪的成人礼。
    就是在新亚饭店, 她和程少婧因为对于菜肴的一致爱好, 从而成为朋友。
    她也被程少婧督促着不断努力, 完全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也是在这里, 她坐了来路不明的黄包车, 被秦磊所救, 从而跟陆家姐妹和陆靖寒有了交集。
    可现在又明显不是三年前。
    杨思燕神情委顿,面容憔悴, 比起以前老了好几岁。
    去年冬月冯伟良纳了一房小妾, 目前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杨思燕肯定受了冷落。
    冯安琪也远不如成人礼时那般风光。
    她原本已经议定了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 婚期定在去年春天,可不知为什么男方突然自爆身有重疾,不愿牵连冯安琪,把亲事退了。
    虽然退亲,但原本来往所送节礼一概没往回要,仍旧归了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