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不吭声。
    裴月指尖往左挪,又压了压,“还是这里?”
    她顿了顿,上身往后倾斜一点,右手撑被子,左手撩开外套,接着轻轻握住裴月的手腕,带着这手再挪动一丢丢。
    隔着一层薄t恤,白蔻压着裴月的手,覆在她自己的小腹中央,皱眉肯定,“嗯……这个位置好像是最最最最疼的!”
    她说完松手,以为裴月会直接帮她贴上。
    哪想这时候裴月却也抽回手,还奇怪地突然站起身了。
    “?”白蔻目光跟着往上走,见裴月非常明显深呼吸了一下,担忧,“怎么了?你蹲久了头晕吗?”
    “嗯。”裴月说,“头晕。”
    裴月缓了两秒,还是安静躬身,为白蔻贴上暖宫贴。
    或许是止疼药起效,不过白蔻觉得药效应该没有这么快吧,估计是心理作用。
    总之她这会儿托裴月的福,终于不疼了。
    白蔻起身拉上外套拉链,拿手机还有迷彩帽,问裴月:“你现在回教室不,我可以偷偷送你回去喔。”
    下楼,要从建筑背后绕行。
    白蔻本来要习惯性去拉裴月的手,对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反正抬手摸了下鼻尖。
    没拉成。
    然后白蔻时隔许多年,突然在这黄昏的光线中,注意到裴月鼻尖那一颗浅浅的、小小的痣。
    她目光停在裴月的鼻尖上,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绷直嘴角想了会儿。
    晚上解散后,大家回宿舍都赶紧去排队洗澡。
    白蔻胳膊旁放着塑料盆和毛巾,一个人撑在走廊的瓷砖上,仰头望向阳台外那一勾弯弯的月亮。
    她的目光从最远的月亮,到半远的楼房,再到楼下最近的一棵树。
    同时左手缓缓向下,靠近早已凉掉的暖腹贴。
    “嚓。”
    撕掉一张。
    白蔻将其捏在两手之间,正,反,正,反,重复转着它看。
    军训结束这天晚上,白蔻去白虞桥房间找一本笔记。
    拉开抽屉,竟然发现当年她写给她姐的信。
    默默看了一会儿,白蔻把信放归原位,带着她姐的数学笔记本离开。
    坐在电脑前,笔记本摊开,白蔻却对着没有打开的屏幕走神。
    她想了大概一分钟。
    拿起手机想给她姐发消息:【姐姐,我好像有一个烦恼。】
    “……”删掉。
    她竖起手机,埋低脑袋,额头抵在手机上,“噔、噔、噔”,这么烦闷地敲了会儿。
    白蔻倒在床上,给杨晚兮打电话。
    两次。
    杨晚兮才接:“怎么了小白豆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军训开心吗?”
    “杨晚兮。”白蔻沉声,“你记不记得你当年买电动车让我帮你保密,你还欠我一个好处。”
    “……”杨晚兮沉默两秒,笑出声,“哈,我车都被偷两年了,这时候才想起来找我兑换。”
    没错,当年白蔻在杨晚兮问她之后,想了半天,觉得暂时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就让杨晚兮欠着。
    “嗯……”白蔻揪着床单应声,“行吗?还有效吗?”
    “当然有效啊。”杨晚兮那出现一下关门声,变安静了,“说吧。”
    “她最近有一个烦恼,来问我,这个烦恼呢……我觉得比较……无聊吧,而且我没有经验,不能给她好的建议,想让你听一听。”
    “……”杨晚兮,“哦,你说吧。”
    “是这样,她说她军训,呃不是,就是我们军训那几天她跟我说的,她说她感觉她突然对她的朋友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杨晚兮安静很久,问:“什么叫奇怪的感觉,具体点。”
    白蔻指间再次捏了捏床单,松开。
    “她可能喜欢她朋友。”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提醒大家记得看看上一章评论互动哦~
    第33章
    “……”
    “喂?”白蔻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 “杨晚兮你在听吗?”
    “哦,刚才室友给我拿东西,你说什么?”
    白蔻抿抿唇, 还是好脾气给杨晚兮重复了一遍:“我的朋友说她最近感觉她可能喜欢她的朋友, 所以她有点烦恼。”
    “哦。”杨晚兮应了声, 淡淡反问,“这有什么值得烦恼。”
    白蔻:“……”忽然不想聊了。
    挂断通话,用掉“好处”却什么正规建议都没收到,白蔻还感觉杨晚兮的话让她哪里很不舒服。
    杨晚兮果然变了。
    往前追溯,白蔻觉得大概就是那封情书之后吧, 那之后杨晚兮就变了, 当然, 也可能是她自己心里突然觉得杨晚兮把她排在秘密之外, 赌气,有一阵子不愿意找杨晚兮玩。
    久而久之。
    杨晚兮念高三又很忙,忙完高三忙毕业旅行,再回来就忙着去上大学。
    白蔻失落过好长一段时间, 最终自我消化了羊亏亏不再是羊亏亏的事实。
    但这段丧气的心事她谁都没说, 表面上还是对杨晚兮一如既往。
    这次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找杨晚兮“求助”, 竟然又得到一个把她当小孩看的结果,话里话外似乎觉得她的问题确实很无聊。
    所以放下手机,白蔻独自坐在床上难得郁闷了一会儿, 晚上做梦都梦见她在身后追着喊着羊亏亏。
    杨晚兮的背影却越走越远。
    一觉醒来,白蔻还是觉得很难过。
    她下楼途中给卢童童发微信,约中午吃饭,卢童童很快回她一个“好呀好呀”。
    白蔻停步, 把手机默默摁在心口,不由得感慨还是童童最好了。
    “……”
    中午白蔻一个人从市中乘公车,到十六站之外的实验高中找卢童童。
    在约定站点下车前,白蔻隔着玻璃窗,发现卢童童身边还站了三个人,大家正高高兴兴地比划着一个圆圈的动作。
    这两年,因为市中高中部出了个理科状元,报考分数水涨船高,导致初中和白蔻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都差两三分滑档去了河延排名第二的实验中学。
    ……卢童童、张阳、王雪纯,还有从前跟白蔻她们关系一般的曾雯,此刻这四个人正站在一起。
    白蔻收回目光,握紧后车门的黄色扶杆,心想看来今中午没办法跟卢童童聊她和裴月的事了。
    一下车。
    四人中曾雯最先看见白蔻,她立刻冲白蔻挥舞双手:“白蔻白蔻!终于到啦!”
    另外三人也转身,卢童童两步跑到白蔻面前,一把搂住白蔻,疯狂蹭脸:“白豆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哈哈哈你好夸张噢……”白蔻被蹭得开心眯眼,也用力回抱着卢童童。
    五人一同走向站台背后的沃尔玛,张阳说三楼新开的一家回转寿司特别不错,黄雪纯立马接话:“喔我知道!”她还回头,看向挽着白蔻的卢童童,“童童,张阳说的就是橘子昨天晚自习说的那家。”
    “噢噢!”卢童童笑起来,“那就去这家吧!毕竟橘子都好吃到进老梁办公室了哈哈!”
    “哈哈哈!”黄雪纯跟着笑。
    白蔻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晃悠,谁出声她就笑着看向谁。
    直到前面三人转回去,她才悄悄凑近卢童童:“橘子是谁啊?”
    卢童童眉飞色舞讲起这位橘子昨晚跟她们聊回转寿司,不小心被班主任抓住的故事。
    前面三人也笑:“哈哈哈昨晚橘子太有才了!”
    白蔻微微勾起嘴,配合着笑:“哈哈。”
    她心想,完了,我为什么听不出这个故事好笑在哪里……听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很普通的片段。
    吃饭的时候,卢童童她们又提到“陈老师”。
    陈老师是白蔻她们从前的班主任,白蔻欣喜放下筷子,心说总算有个她能听懂的话题。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只听卢童童讲:“陈老师太无情了每次都不听完,明明文悦都答出加速度了,她还是让人家站后面去。”
    唔。
    白蔻低头,捧起杯子,嘶,好烫!
    刚添加的抹茶滚滚冒白烟,白蔻舌头火辣辣地疼。
    吃过午饭大家一起逛二层超市,白蔻依旧和卢童童走在最后面。
    “呃,童童。”
    “对了白蔻!”
    她俩的声音同时响起,白蔻笑道:“你先说吧!”
    “……”白蔻哑然,好半天才问,“为什么呀。”
    “都怪学校嘛,说我们今年没军训很散漫,下周开始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就要全校午休。”
    前面刚取下一袋洋葱圈的张阳回头:“而且班主任还要每天中午点名!太变态了!”
    “喔……”白蔻愣愣应道,“这样啊……你们好惨喔……”
    上车之后,正午,返回市中的车内很空旷。
    白蔻坐窗边,吹着秋天微凉的风,出神。
    路过一条树荫茂盛的小道,玻璃窗角挂上两片纠缠重叠的绿叶。